在獾獾谷,忧忧妈妈的伞,从来没有为她自己撑过。
火火爸爸出门上班,她说"带把伞吧,傍晚有雨";闷闷放学路上贪玩,她远远地跟在后面撑着伞;就连和和去邻谷调解,她也要追出半里地,把伞塞进他的围巾里。
雨落在伞面上,咚,咚,咚。大家都以为,那是伞的声音。
没有人发现,忧忧妈妈的肩膀,总是湿的那一边。
这天夜里下了整晚的雨。睡前,忧忧妈妈照例检查完每个人的屋顶,一个人坐在门廊的台阶上,收着她那把淡紫色的小伞。伞骨上还挂着水珠,一颗一颗,顺着伞尖滴落,像说不出口的话。
她轻轻哼着一支很旧很旧的歌,是獾獾谷的妈妈们都会哼的那支。只是今晚的调子,比平时慢了一点点。
门后面,有三双耳朵在听。
火火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想了想白天——忧忧给他塞伞的时候,自己的右肩是不是湿的?他想起来了,是湿的,一直是湿的。他的头顶"腾"地冒起一小股白汽,又赶紧用爪子按灭——今晚不能吵醒任何人。
闷闷抱着枕头,小声说:"妈妈总问我冷不冷……我都忘了问妈妈。"
和和把食指竖在嘴边:"嘘。别问'你怎么了'。来。"
于是,门廊外的月光里,出现了獾獾谷有史以来最笨拙也最温柔的队伍:火火爸爸举着一片他从河边摘来的巨大荷叶,闷闷抱着枕头走在一旁,和和用围巾兜着三杯还冒热气的花生汤。他们排成一排,轻轻走到忧忧妈妈身后,把荷叶高高地、高高地举过她的头顶。
忧忧妈妈愣住了:"雨不是停了吗?"
"夜里有露水。"火火爸爸说,声音有点抖,"以后晚上的露水,都归我挡。"
"花生汤,给你留的,"闷闷把杯子举高,"妈妈,你冷不冷?"
忧忧妈妈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头顶那片荷叶——荷叶很大,大到把整个月亮都框住了,月光顺着叶脉一滴一滴地淌下来,落在她眼睛里。
她这才发现,原来自己心里也下了很久的雨。原来一直在等一句"你冷不冷"。
那晚,四只獾挤在小小的门廊上,分喝三杯花生汤(和和说他不渴,但喝得最多)。忧忧妈妈把那把淡紫色的小伞收进了柜子最深处。
不是不需要了。是她终于知道:家里有人会为她撑伞——哪怕那把伞,是一片举得歪歪扭扭的荷叶。
好,现在和忧忧妈妈一起,把肩膀放松下来——
想象一片大大的荷叶举在你头顶,露水在上面轻轻滚动,滴不到你身上。今晚你不用照顾任何人,只需要被照顾。
吸气四秒,闻一闻荷叶上雨后的味道……呼气六秒,肩膀上湿湿的那一半,轻了。
再来一次,吸气……呼气……很好。门廊的灯熄了,萤火虫提着灯笼回家,獾獾谷睡着了。
晚安。别忘了一句话:总为别人撑伞的人,也需要一把伞。今晚,请你当一次自己的和事老。